【松胧】关于小木屋的居住条件环境氛围及其研究报告




2)

“…我真的觉得你变了。胧。”
吉田松阳这么说的时候一脸苦大仇深,好看的眉毛扭曲起来打成一个奇异的结,他盘膝坐在垫子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阶下作着挥刀练习的青年。
“是吗。”胧不为所动,语调平得像春耕前新整过的地面,他侧身挥刀,汗水和风一起顺着身体的线条落下来。
“真的。”松阳坚持,“你变了好多。”
“比如说?”胧停下了练习,抬头看他一眼,伸手去拿靠在树上的刀鞘。
“比如说你现在总是开口闭口天啊地啊自由啊乌鸦啊掉毛啊…明明以前还会抱着我的腿又软又萌地求松阳哥哥抱的…呃!”
下一秒他就可怜兮兮地躺在了地板上,捂着他饱受摧残的鼻子。
“别说傻话,”胧走过来,拾起那不断抽搐着的人形物体边被他抛飞出来的刀鞘,把武士刀收进去,用刀柄敲了敲地上人的头。

“起来,去吃饭。”

“…什么啊明明说着'去吃饭'结果还是我来做嘛——根本就和嘴上说着漂亮话却从来不履行甚至把责任完全推给别人的人渣男一样——”
尽管这么愤愤不平地抱怨(或者说嘀咕)着牢骚的话,吉田松阳也还是乖乖进了厨房,说是做饭其实基本用不上社火,罐头都是现成的,他简单加热了一下梅子饭又拆开一包味增和豆腐一起做了个汤,然后打开一袋甜饼作为饭后点心,姑且就这样吧。
他把饭端上桌时特意观察了一下胧的表情,不出所料的淡定,看上去确实是对食物是全然的不在意,大概是因为自小的严苛训练吧,想来在他眼里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去挑剔些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知为什么就有点气恼,大约是想起过往私塾内的学生总是一脸崇敬地望着他做的饭的场景,和现在一对比不禁有点英雄日暮的感慨。
胧看着他一脸放空地发呆,还时不时地叹口气又傻笑两声,只差两道有损他清秀面容的口水印就能生动形象地为「傻子」作个注的样子,不禁为过往自己的智商感到担忧——当年是怎样才能把眼前这个与强大冷酷嗜血挂不上一点关系的白痴当成偶像和毕生超越的目标的啊。
他伸手,让一颗金平糖打在对方额心,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慢慢地再度沉积下来,在深处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吃饭。”

饭后,今天轮到胧洗碗,松阳原本还想围观一下他手忙脚乱的窘态,却大出所料地发现他居然对这活儿很娴熟。
“训练的时候,都是轮流洗碗的。”风卷残云般干掉了污渍后便是每日例行的阳光时间。胧一如既往地在阶下挥刀或做战术演练,松阳则蹲在旁边的门廊上。他边进行机械的练习边向松阳解释。这样一周半一次的陪伴是松阳要求的,时间是从上午过半到下午日落之际,用的是「没人陪会寂寞而死的」这样无聊的理由。不过考虑到他再也不想再在清单上加入「亲热天堂」这样无聊又低俗的东西来给松阳消磨时间,胧姑且答应了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只是在这期间闲聊或者发呆,他不能浪费时间,哪怕一点。
“哦~”一个音拐了三截,松阳蹲着看他。“暗杀训练?”
“嗯。”
“听说很苦啊。”
“还好,"胧淡淡地说,锁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在肢体的伸曲间分外打眼,“软弱的人太多了而已。”
“听说现在有个叫…骸的小姑娘不错?”松阳微笑。不知是否出于老师的经历,他分外喜欢与胧谈起孩童…尽管一般而言胧身边的孩童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为天真烂漫的东西。
“…她啊。”胧稍稍仰头,眼前浮现出那个蓝发红瞳体型纤弱的女孩,沉默的样子,冷漠的样子,少有的聒噪起来的样子,她眼里有某种他所熟知的、每次对着反光之物时都能看到的东西,然而他并不能说那是好或坏,就像他并不能评价自身。于是他只是模糊地带过。
”技术很好…也足够坚韧。”
“好苗子呢。”
“大概吧。”
胧斜瞟了松阳一眼,后者正一脸向往(或者说猥琐)地想象着那个叫骸的小姑娘的样子,看样子他是真的非常喜欢教书吗?胧心想,然而此时的松阳根本没有一点老师的样子,头发因为他此前的“失误”依旧乱糟糟的,嘴里还含着他用作赔偿的金平糖,鼓起来的脸颊随着糖块上下移动,全无一点他曾经惊鸿一瞥过的师范应有的清高或者说庄严。
松阳被丛私塾带走那天他曾在远处的山坡上观望,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好奇那个过往的英雄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在度过了这样久的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的和平岁月之后,大约只是把驽钝的刀了吧,连斩断些什么都做不到了,即使那是在他看来最为脆弱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人将之称为「爱」。
于是他登上了那座山坡。
而他只能说他并没有失望。
他看着火的蔓延,人的奔逃,房屋破碎倒塌,孩子的哀嚎或者怒吼,以及那个站在那堆鸦黑色阴影中的纯白身影。
火与血包围着他,而他看着那一切,只是在微笑。天道众的乌鸦总是有双好耳朵的,胧远远地听见那久未听闻过的嗓音在说话,对着地上姿态难看的孩童,口气平静而温和,在过往是可以被他归为“软弱”或者“逆来顺受”的东西,却让胧感受到少有的、仿佛能烫伤肺腑一样的激动。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却连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都不清楚,这让他不安,焦躁,乃至寝食难安。他并非善于处理自己心情的人,解决这不明情绪的最好办法也许就是解决那个使他生出这情绪的人。不在物质层面,而是在精神上。
于是他来了,并且锲而不舍地向松阳要求一次比试。

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先开口的是胧。
“我说。”
“嗯?”
“和我打一场吧。”
“…所以说是为什么啊!”
胧继续挥刀,从细长眼角滑过的目光里居然带着那么点疑惑。
“…你闲着也是闲着吧?”
少有的,松阳也会被胧噎得说不上话来。
很好,起码他开始说人话了。松阳安慰自己,这总比「你的羽翼已经凋零了」或者「凭你这种人是无法靠近上天的」之类的中二宣言好太多了。…虽然这和他的目的本身没一点关系。
他无奈地向后靠在门廊上放弃了游说他的打算,反正胧也不能强制他和他打。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的山,那些暧昧朦胧的色彩与线条一向是他喜爱着的。夏日渐深,热气也无声地从所有物体内部缓慢地蒸腾起来,周身泛起湿热一词的现实具象化。只有脖颈后的原木携带一点清凉,那是自然特有的神思不移。他又把目光移回去,胧还在练习,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鬓角滑下下颔,粗制的白衣被汗水微微浸湿了,泛出浅黄的斑纹。
在午后特有的困倦向他袭来并且包拢住他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胧果然还是穿黑色最好看。
然后他就头一歪睡着了,在迷迷糊糊的短暂时间内做了个意味不详的梦。梦里有遍体漆黑的巨大乌鸦载着娇小的女孩在云层低沉的天空下向他飞来,少女有着长长的白色长卷发和警惕的眼神,面容清秀又阴沉。
“…又是个不好教的叛逆期啊。”
他轻声嘀咕,然后唰一声滑入了如乌鸦羽翼下阴影一般黑暗的睡眠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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